那个下午,蝉鸣声噪得让人心慌,我路过小学操场,看到一群孩子正在追逐着一个橘红色的皮球,球滚到了我的脚边,我下意识地用脚尖轻轻一挑,球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弧线,飞向了围墙外。
那一瞬间,恍惚间时光倒流,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声尖锐却令人兴奋的哨响,看到了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、满头大汗冲过来的身影。
小时候,我们确实有过一支“球队”。
那不是什么正规编制,没有赞助商,甚至连球衣都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,我们的球场是巷子口的空地,甚至因为太拥挤,还要在中间画一条线来划分敌我,我们的球鞋是旧的,脚趾头偶尔会顶破鞋头,露出红肿的伤口,但没人会在意,只要能进球,哪怕是用头、用手,甚至用膝盖,都是英雄。
那时候的约定很简单,也很宏大,我们总坐在台阶上,把腿伸得老长,指着远方说:“以后长大了,我们要组建一支真正的足球队,我们要有专业的草皮,要有漂亮的球衣,要有啦啦队,还要有那个永远站在球门里守门的你。”
你是守门员,无论球怎么飞,你总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那里,你说,你想守一辈子,我说,好,我负责进球,你负责守门,我们一起赢。
可是,后来我们真的长大了。
生活像是一场没有暂停键的淘汰赛,我们不得不换上西装,挤进早高峰的地铁,为了生计奔波在不同的城市,面对着不同的对手,那个总是守门的你,或许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灵活;那个总是喜欢在前面冲锋的我,可能也早就忘记了盘带的感觉。
我们联系越来越少,见面越来越难,偶尔在微信上寒暄几句,除了“最近怎么样”,似乎再也找不到共同的话题,那些关于草皮、关于进球、关于啦啦队的宏大愿景,就像那个滚出围墙的皮球一样,消失在风中,再也没有找回来。
前两天整理旧物,翻出了一张泛黄的合照,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“致我们永远的球队——欠你一个足球队,欠你一个未来。”
看着这行字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。
我们之间最大的亏欠,从来不是没有组建起那支职业球队,而是我们弄丢了那群可以肆无忌惮奔跑的伙伴,弄丢了那个愿意为你挡住所有失利的守门员。
现在的我,拥有了昂贵的球鞋,拥有了宽敞的草坪,甚至拥有了看球赛的VIP席位,可是,看着空荡荡的看台,我才发现,我真正欠你的,不仅仅是一个足球队。
我欠你一场没有时间限制的比赛,欠你一次在球场上大汗淋漓的拥抱,欠你一段回得去的、滚烫的青春。
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一定不会再让那个皮球滚走,我会冲过去把它捡回来,对你说:“嘿,别守门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如果时光不能倒流,那我只能把这份亏欠,连同那些回不去的日子,一起藏进心底。
欠你一个足球队,更欠你一段从未走散的时光。